58、第 58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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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音音报考的是理科, 总共是七门课程,710分,连着考了三天, 等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,顾音音的手脚都有些发痒。
戴着大手套就很不方便写字,考试的时候只能不戴手套, 但被冻僵的手脚晚上砸遇到热水,就会产生一种奇异的痒感,接着红肿起来,滋味实在是难受。
好在沈国安提前准备了蛤蜊油,他知道这几天冷, 因为考试的这几天他都是让来孩子在招待所待着, 而他则是在校门口焦灼不安地等着。
学校门口冰天雪地,下了雨又下雪,冷得不行,他心里担心顾音音, 就特意去买了辣椒和大蒜,又打听到茄子根能治冻疮,特意去旁边问谁家有茄子根。
晚上,沈国安借用了招待所老板的锅, 用茄子根和辣椒煮水让顾音音泡了泡手和脚。
那种难耐的痒感总算渐渐褪去,顾音音唏嘘:“大哥真是小妹的救命恩人!”
沈国安听着她俏皮的话却完全笑不出来,一边撩起来热水细细按摩她的手指, 一边说:“考完试总可以好好休息下了吧?你这小身板快被折腾坏了。”
顾音音点头:“嗯,考完就休息!”
沈国安想问问考的怎么样,但最终还是没有问,怕影响她思绪。
第三天, 考场里竟然有一小半的人都没来,顾音音咂舌,其他人也自然庆幸自己坚持来了,努力了那么久,不来也太可惜了!
其实也不怪那些人没来,因为第二天的题目就非常难了,这第三天,只会更难。
果然,题目发下来,不少人做到一小半就紧皱眉头,心里慌得不行。
可顾音音一喜,莫名想笑,最后一门考试是生物考试,她因为要考医学院,非常重视生物,甚至自己搜集整理了一套资料题目,这张试卷上竟然被顾音音连着押中了三道题!
想想曾经比赛押题押重点的老师们,能够押中一道题都开心的不行,而自己押中了三道题,顾音音就觉得这简直是奇迹呀!
牛逼了我自己!
因为押中了题目,顾音音做起来就更加地顺利,不知不觉一张试卷如流水般顺畅地做了下来,等全部做完检查了两遍,这才到了考试结束的时间。
铃声一响,唐悦头皮发麻,她再次遥遥地看了一眼顾音音的试卷,就发现顾音音依旧写的很慢。
唐悦就想不明白了,怎么顾音音每次都能瞎编那么多字呢?
她本身是想多写一点字在试卷上的,可谁知道怎么都编不出来,怎么写?
大部分人走出考场都是一脸惆怅,觉得自己考得不好,可顾音音却满脸轻松,她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。
刚走到大门口,身后忽然跳出来一个人:“顾音音!”
她回头,就瞧见了邱静,心里也挺高兴的,两人上次见面还是报考的时候,如今再见面已经考完了。
真是时光如梭啊!
邱静开心得不行,拉着顾音音压低声音,兴奋地说:“你给我的资料我看完了,妈呀!竟然押中了好几道题!哈哈哈哈哈,顾音音,你咋恁厉害!要不是你,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多分,但现在我觉得我肯定可以考上大学!”
顾音音眼睛里都是柔和的碎光:“真的吗?你用得着就好。”
邱静眨眨眼:“真希望我们到时候能考上同一所大学,就是在同一个城市也好,我觉得跟你真的很有缘分!等考试分数出来报志愿的时候,我们来这见面!”
“成。”两人笑着又说了几句,大致对照了下答案,邱静震惊于顾音音的记忆力,顾音音也感觉得出来,邱静成绩是非常不错的。
越是聊,邱静就越是开心,越是自信:“我感觉我好像遇到了牛人!你的分数肯定很高很高的!我借了你的光才能考成这样,不过我爹娘肯定也很满意了,为了供应我读书,他们吃了好多苦,我要是能考上我,我爹泉下有知也安心了。”
顾音音听到她这样说,赶紧安慰:“你肯定也很厉害的,等分数出来你爹在天之灵肯定也会为你高兴呀。”
跟邱静告别,顾音音走出大门一眼就看见了沈国安,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,笔直地站在人群中,俊逸潇洒,神色淡然,宛如清冷高大的树木。
她浑身一下子软了。
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,想到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过的苦,受过的委屈,决定参加高考之后看过的书,做过的题目,熬过的夜……
她百感交集,眼圈泛红,嗓子堵住了。
不是不会累,只是想用尽全力去实现愿望,想做得更好一点,想对得起自己。
沈国安穿越人群,长臂用力一捞,把顾音音摁在了自己怀里,用大衣裹住了她。
不用说,他也明白她心中的感受。
“乖,都过去了。”
顾音音呜呜地哭了一会:“终于考完了!”
顾音音浑身无力,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,一路以来攒着一股劲儿,仿佛使不完,可是突然之间就松散如一盘沙,她甚至想好好地睡一觉。
回到招待所,顾音音就发现沈国安雇了一辆车送他们回去,因为天冷,坐公共汽车不方便,沈国安不想让她吃苦。
俩孩子笑嘻嘻地:“娘!您以后就是大学生了!”
顾音音笑笑:“这还没考上呢,瞧把你们开心的。”
小娃信誓旦旦:“我娘肯定能考上!”
大娃也点头:“娘要是考不上,其他人更考不上。”
顾音音被他俩给逗笑了,几个人收拾行李赶紧上车回家去了,还好他们没有耽搁,回到家当晚就下了大雪。
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五点,顾音音倒头就睡,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沈国安把晚饭做好,到了屋子里去喊她:“饿不饿?吃点饭?”
迟迟没有回应,沈国安伸手摸摸她额头,温度正好,也并没有发烧,可怎么就喊不醒?
大娃小娃也凑过来喊:“娘,娘,您醒醒,吃饭了。”
可任由三人喊了半天,也喊不醒顾音音。
最终,沈国安只能让孩子们先吃,他突然就明白了,顾音音并非是真的比别人更有力气,更厉害,只是她更能坚持,她也是需要休息的人。
这一觉顾音音从下午五点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五点,整整二十四个小时,等到最后家里人都有些害怕了,顾音音才彻底睡醒,揉揉眼还打了个呵欠,感觉自己累得不行。
高考总算彻底彻底地过去,顾音音醒来之后,瞧见沈国安给自己留的饭菜,摸着瘪瘪的肚子赶紧吃了起来。
因为又要赶到过年了,沈国安便往家里买了不少的鸡鸭鱼肉,肘子啊什么的炖得喷香,就是为了给顾音音补身体。
好在连着吃了十几天,顾音音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,但镇上接连的粘着年终会议又开始了,沈国安心疼她不想让她去,次次都送她。
后来沈国安忙着去布料厂清账,顾音音便把余芳也叫着,两人一起去镇上开会。
冰天雪地的,真是冷,两人从红星村骑着出去,路况一下子就没有那么好 ,自行车有些颠簸。
余芳戴着大围脖,手上则是一双大手套,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顾音音脖子上的绒线围脖。
她的这条还是用旧的毛衣拆掉的线织成的围巾,不像顾音音的围脖,是沈国安特地去商店买的,似乎掺了羊毛,不厚重却又暖和。
顾音音手上的手套也是带羊毛的,软和又保暖,可舒服了。
但余芳自然也知道,同人不同命,只要她努力,将来她也可以用得上这些的。
“瞧瞧这路,跟咱村的真不能比。”余芳被路上的坑坑洼洼颠簸得屁股疼,忍不住抱怨。
顾音音也觉得这路难受:“反正以后你当了村长,也要努力把路修好,要想富先修路,这是真理。”
可余芳心里有些发虚:“音音,你总说让我当村长,可我真的能当吗?这村里优秀的人很多,之前大刘村的村长落马之后就是外地调过来一个男青年,据说三十来岁,还没结婚呢,干劲儿十足。”
顾音音也听说过,为了鼓励余芳,就说:“那算什么?三十来岁还没有结婚,就说明在男女关系方面魅力不行啊,你要想,这人魅力不行情商就低,情商低,当干部能当好吗?到时候还是你厉害!这样的人就是调过来,也比不上你。”
这话让余芳心里高兴:“你说的对!大刘村那村长听说长得也不行,是外地的,大刘村跟红星村一直都有矛盾,就算哪天你去上大学了,我也绝对要把大刘村村长打趴下!让他喊我姑奶奶!”
她一边说着一边停自行车,旁边一个长相周正的男人正好也在停自行车。
那人个头挺高,五官端正,浑身一股凛然正气,停好自行车下意识地往这边看了一眼,正好跟余芳对视。
余芳莫名其妙:“你看我干啥?”
杨宇轻轻一笑:“没什么。”
顾音音也觉得这人有些奇怪,等两人到了开会的地方,瞧见大刘村村长杨宇的位置上坐着的人时,都是一愣,继而脸都红了起来。
一场会议主要也是围绕着整个镇的今年总结以及来年的计划。
开完会顾音音就被镇长叫走了,依旧谈的是年后把她调到镇上的事情。
“你现在高考也考完了,我听说今年题目难得很,你也估分了吧?”
顾音音点头,镇长笑笑:“很多人都直接另做打算了,小顾,你年后就直接来镇上上班吧。”
她当然不想来上班,现在分数已经估了,现在的政策还是分数出来之前填志愿,顾音音对自己自信,她连学校都选好了。
哪里会等着来镇上上班?
年前再去一次县城把志愿报了,就等着录取结果了。
但镇长的好意她不能不心领,何况镇上认定她成绩不会多好,一心要劝她来镇上,如她不含糊过去,镇长会拼死了劝。
除非等镇长看到她的高考成绩,但现在成绩没出来,她也不可能笃定的说自己一定可以考多少分数。
顾音音在办公室里跟镇长说话,余芳就在外头跟杨宇大眼瞪小眼。
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自己这还没有做上村长呢,就放豪言被隔壁村的村长听到了。
这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!
可余芳想到将来,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搭话。
“杨村长,不好意思,我之前都是开玩笑的。真没想到……”余芳脸上通红。
杨宇眸子如水一样干净:“没想到被我听见了?”
余芳脸更红了:“那个,不好意思,我那是开玩笑的……”
杨宇呵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他并非是想当什么村长,他来之后,不少关系户都有意见,而他之所以会来到这个闭塞的地方,只是被人暗算下放到这里。
村长是他的跳板罢了,年后他就要来接任镇长的位置,按照他的手段,往上爬实在是太轻松的事情。
像余芳这样的人,没什么心机,那几句话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。
只是他有些好奇,这女人这么白痴,怎么还会有人想捧着她做村长?
但杨宇不会管这些事情,只是淡淡戏谑一句:“我倒是很期待你把我打趴下,喊你姑奶奶的那天。”
余芳尴尬地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!
现在见了大刘村的村长真人,她真想狠狠地骂那些传谣言的人一顿,这叫不咋样?不合适?
这人一看就是非常厉害的人,当个村长都是可惜了!
余芳红着脸,还好杨宇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,她在原地站着,后悔死了。
等冷静过后,竟然发现杨宇刚刚站着的地方掉了一支钢笔。
她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,有些愕然,但很快就朝外追了出去,却发现已经没了人影。
等顾音音从里头出来,也不知道怎么的,余芳没跟她提杨宇的事情,中途找了个借口,直接骑车去了一趟大刘村,把钢笔送到了村委会,指明给杨宇的,便走了。
□□出来之后,顾音音对照着估算了一番,发现自己的分数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高,她有些震惊,反复地对照,就差不多确定了,她的分数是真的高!
按照这个分数,全国最好的医学院可以随便报。
目前整个国内最好的医学院就是滨城医学院和京师大学的医学院了。
顾音音查了一番,滨城医学院更先进,因为靠海,许多知识都是融合了国外的思想,是很多人的梦想学院。
但京师大学的医学院也非常棒,因为京师大学是全国第一高等学府,条件那自然不用说了。
顾音音纠结了许久,晚上钻被窝里靠着沈国安商议:“你说,我选择哪个学校好?”
她实在是拿不定主意。
“去滨城吧,滨城气候好,不会那么冷,你怕冷。”
顾音音玩了一会他的手指,叹气:“其实还是嫌弃远,无论滨城还是京师大学都离咱们好远,如果我真的被录取了,咱们就要拖家带口的搬走了。”
沈国安大手摸摸她头:“怕什么?只要有我在,就是家,你放心好了。”
他身上暖呼呼的,顾音音脚丫子贴在他小腿上,蹭啊蹭,又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。
整个人都是满足的,他说的对,只要有他在,没什么好怕的。
顾音音打定了主意报考滨城医学院,本身她还考虑过一个因素,那就是滨城是林世贤的老家,梅晴也在那个地方,她不想看见他们。
但是滨城那么大,她是去读书的,哪里那么巧就会遇见了?
顾音音想想,自己的人生跟未来不能被这样的人耽误了,何况自己也没有做亏心思,反倒是梅晴,如果遇上了,顾音音得好好地算一笔账!
报志愿也是年前的事情,顾音音冒着风雪赶到了报志愿的地方,遇到了邱静。
邱静是特意等她的,提前往红星村村委会打了个电话,两人约到了这儿。
“我估摸着我的成绩可以报考滨城医学院的护理专业。”邱静挽着顾音音的胳膊,亲亲热热地说。
她成绩不如顾音音,顾音音可以报滨城医学院最好的临床专业,邱静估摸着自己只能读分数线最低的护理专业。
顾音音笑:“滨城医学院很厉害,护理专业很好的。我也打算报滨城医学院,如果咱俩都被录取了,到时候还能一起去读大学。”
邱静更高兴了:“真的?!哎呀太好了!你的成绩应该可以报临床吧?到时候你给人做手术,我来做护士,咱来就是天生一对!”
还就是这么巧,看着她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高兴,顾音音伸手捏了一把。
那手感,绝了!
两人很快就把志愿都给填好了,这是关乎命运的问题,谁也不敢冒险。
可负责填志愿的老师找到了顾音音:“你这没填错?”
顾音音点头:“对啊,没填错。”
那老师嗤的一声乐了:“成,今年还有人试卷都没写完填了京师大学呢,怎么说呢,现在的人啊,胆子都大,唯一的机会不好好珍惜,就知道瞎糊弄。”
顾音音知道,这老师肯定以为她考不到滨城医学院的分数,说实话,整个县城几乎都没有人能考到滨城医学院,因为这个县的教学质量并不行,能有那个知识文化考滨城医学院的人早就去外地了。
她也不想去争辩,等分数出来一切也就知道了,再说如果自己没有考上,现在争辩回头也是个笑话。
填完志愿就是回家等消息了,录取结果要等年后才会下来,顾音音不愿意去想录取结果,安安心心地等着过年。
下半年由于忙着高考的事情,村里大部分事情顾音音都转交给了余芳,比如红薯粉的生意,红薯干的制作等等,余芳每件事都办得非常好,因此到了年底村里人人都分到了不少钱。
虽然还没有收到录取结果,但顾音音心里有预感,觉得她一定可以考得上。
别说是她了,沈国安和俩孩子也都这样觉得,一家子都计划起了年后搬走的事情。
顾音音提前透了口风:“如果娘真的考上了,年后咱们就要去城里,你俩做好准备,现在先不要说出去,但到时候肯定要跟你们现在的小伙伴分开的。”
大娃小娃都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,但同时又有点舍不得老家,毕竟这里有许许多多他们的小伙伴。
小娃有些不舍:“娘,舅舅一家也去吗?”
她特别喜欢舅舅跟舅妈,还有三个表哥一个小表弟。
“舅舅一家不去,就咱们一家去,等将来有机会他们也会去。”
如今顾大海跟蒋芸一个负责养鱼一个负责红薯干厂,日子也是越过越好。
小娃失落极了:“要是舅舅一起去就好了。”
她最喜欢舅舅了,每次见到她都要抱起来把她举起来像飞机一样,逗得她哈哈大笑。
大娃也喜欢舅舅,好几次上学路上凑巧碰到舅舅,都被强行塞一点零花钱,舅舅总是说他有钱的很,比沈国安还有钱,让大娃随便拿去买糖吃。
谁不知道,舅舅家并不富裕,只是真心喜爱自己的外甥外甥女罢了。
但人生总要分别,只能在心里默默消化。
顾音音和沈国安商量一番,想到顾大海一家现在住在顾家村,一家子六口人挤在两间屋子里,实在是寒酸,何况顾大海家的老大再过两三年也要结婚成家了,靠着顾大海两口子,想盖新房子真的不容易。
他们是勤劳,但不够机灵,做人有些老实了些,想赚大钱真的不容易。
顾音音心里有个想法,但终究觉得不妥,就没提出来。
谁知道,沈国安提了出来。
“咱年后要是一走,这屋子放着浪费,长久不住人还容易坍塌,当初邱主任一家就是便宜卖给咱,咱不能浪费了。大嫂是个干净爽快的人,不如把房子给他们住着,这有四间卧房,还有堂屋厨房,院子也够大,虽然也不新,但还算宽敞,正适合他们一家住。”
顾音音眼睛湿湿地看着沈国安,一言不发。
沈国安笑着摸摸她脑袋:“怎么了?舍不得?”
顾音音摇摇头:“不是,我就觉得,沈国安你咋这么好呢!”
她想到沈家的人,又觉得这样也不是太好。
“这样的话,你娘那边肯定意见很大,到时候我哥嫂老实本分的要是你娘他们弄啥幺蛾子,只怕顶不住。”
提到李爱莲,沈国安眸子紧了下:“不怕,咱们就说这房子是卖给了大哥大嫂的,何况大哥虽然大大咧咧的,但并不算会吃亏的人,关键时刻也能镇得住人。”
顾音音其实也挺心疼顾大海跟蒋芸的,但她再怎么帮,也不能帮一辈子,顾大海跟蒋芸的人生还是要靠自己。
红星村纷纷扬扬地下了几场大雪,年味也被逼出来了。
今年秋季养猪场又养了一批猪,年底请了屠户杀了,村里人纷纷都去买肉。
余芳把最好的部位都留给了沈国安,沈国安也大方,买了一口袋排骨猪蹄子五花肉什么的提溜回去了。
他就坐在廊下对着太阳光处理那些肉,顾音音如今也不看书了,她嫌弃猪肉有味儿,不想碰,就坐在旁边吃瓜子喝茶。
“你这是又准备做啥?”顾音音好奇的很。
她看见沈国安拿着小镊子一根一根地拔猪蹄上的毛。
“蹄冻。”沈国安简单明了地说。
“蹄冻是啥?”顾音音没有吃过。
“你吃了就知道了。”
沈国安忙活了半天,把猪蹄去毛,焯水,然后放入清水里加八角茴香丁香桂皮冰糖等各种大料,炖上一个小时,直至骨肉分离,取出来把骨头去掉,再把肉放进去原本的汤里煮到汤汁粘稠,撇去油沫,放到碗里就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摆着。
一夜冰霜,屋外的温度冷到了零下十度,简直就是天然的大冰柜。
第二天中午沈国安就把那蹄冻拿了过来,上面的盖子解开,碗倒扣到案板上,透明如水晶一般的蹄冻就呈现在眼前。
顾音音忍不住流口水:“这就是蹄冻?看起来好好吃啊!”
透明而富有弹力的蹄冻瞧着特别好看,里头夹杂着碎了的猪蹄肉,一丝一丝一缕一缕,绽开如花儿一般。
沈国安小心翼翼地把猪蹄冻切成均匀的方片状,整齐地摆放在碟子里,然后又调了一碗醋汁儿。
醋汁儿是用香醋,生抽,辣椒油,葱花,香菜碎以及白糖拌出来的,夹一筷子蹄冻,蘸上一点醋汁儿吃,软滑弹牙的蹄冻,吃起来非常美味。
沈国安做了一小盆,一家子不过三天就吃光了,大年三十之前又做了一次,年夜饭上也摆了出来。
今年的年夜饭更是热闹,余芳一家,还有顾大海一家都被沈国安请了过来。
因为想着年后顾音音如果考上了大学那就要离开红星村,轻易回不来,便借着过年先聚一下。
顾大海不知道这一茬,坚决不过来,他家几个孩子都忒能吃,到了姑姑家不把房顶都给吃通了?
可沈国安交了底儿:“年后音音要是考上了,俺么就不回来了,这好不容易过个年,咱就一起吧?”
蒋芸跟顾大海都是吃了一惊,心里舍不得音音,却又为她感到高兴。
他们只知道顾音音当村长厉害,却不知道顾音音悄默声地就去参加高考了,看这样子还真的考的上?
顾家女儿就是牛逼!
末了,顾大海跟蒋芸答应了去沈家过年,却也大包小包地带了许多的东西过去,都是拣家里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,去之前还叮嘱孩子们不许在姑姑家乱翻东西,更不能敞开了吃,吃得多了回家要挨打。
可他们一到沈家,顾音音就把早准备好的糖果瓜子鸡蛋糕啥的都拿了出来,今年孩子多,她就特意准备得多,堆满了一个桌子,还有几大罐黄澄澄的罐头。
小娃主动把罐头抱到大哥哥手里:“大哥哥,这个好吃,你尝尝!”
她塞完罐头,又拿糖果:“二哥哥,这是高粱做的糖,可甜了!还有这个,是酥糖,花生做的,还有这个,大白兔奶糖!你吃,你快吃呀!”
三个哥哥不敢动,才两岁的弟弟也不敢动,眼巴巴地看着,小娃哭了:“你们不吃,我生气!”
妹妹生气了?三个哥哥立即吃了起来。
在小娃的花式劝说下,顾家几个小子也没客气,一个个肚皮吃得溜圆,可把蒋芸给气坏了!
顾音音察觉了蒋芸的目光,立即为侄儿打气:“姑姑给你们撑腰啊!来姑姑这就是到自己家,可不许听你们的娘,假客气!咱们就是一家人,吃吧吃吧赶紧吃!”
蒋芸又好气又好笑,偷着打了顾音音一下:“你这花钱如流水的毛病可得好好改改了。等回头去了城里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,记住了吗?”
顾音音笑眯眯的:“好嫂子,我记住了。”
余芳倒是不觉得这样,挤挤眼说:“大嫂子,你这话都叮嘱错了人,他们家最会花钱的是沈国安。啧啧,那为了媳妇孩子花钱的样子,我看了都眼红。”
蒋芸笑起来:“我这妹子就是命好,遇上个好姑爷,不过,也是我妹子自己好,就是个享福命!”
那边顾大海跟沈国安把酒言欢,这边顾音音,蒋芸,余芳三人说说笑笑,也都喝了不少。
大年三十,人人都高高兴兴的,可有一户人家却阴云密布。
那就是前村长的家,他此时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,两颊深陷,呼吸急促艰难,他媳妇忍痛问:“孩子他爹,你还有什么想说的,想做的,你都告诉我!”
前村长声音虚弱:“去,去喊,喊,顾音音……”
顾音音接到消息的时候才吃了饭,知道这事儿赶紧跟余芳赶到前村长家。
自打村长逼迫她接任村长的位置之后,她就很少再见到村长了,一开始听说是有事去了外地,后来又听说是生病,但顾音音去看过他几次,见他状态不错,以为没什么大事儿。
怎么会忽然之间就不行了呢!
前村长一家子都眼睛红红的,顾音音瞧着床上那个几乎认不出来的男人,惊住了。
“老村长,您!”她走过去,满眼不可置信。
“顾音音,你来了。”前村长稍微有了点精神。
顾音音张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觉得嗓子被堵住了。
余芳赶紧问:“怎么回事啊?咋忽然就这样了?”
前村长的媳妇哭着说:“本身秋天还好好的,这一入冬,说不行就不行了,这可咋办?他是俺家的顶梁柱啊,也才五十多岁啊……”
这一家子都哭了起来,顾音音心里钝钝地疼。
她跟前村长相处过,知道他是个很不错的人,有抱负有理想,只是要是好碍于世俗与现有的条件,只能苦闷度日。
但他的确为了人民付出过,努力过。
顾音音握住村长媳妇的手,问:“大嫂,你别哭,老村长这是什么病?”
“肺癌,治不好了。去了大城市,花了好多钱,也看了中医,医生说,只能这样了……”
一屋子静默,前村长笑了起来,声音粗哑:“没啥……没啥……”
他浑身瘦得皮包骨,精神萎靡,无力地垂着脑袋:“顾音音,谢谢你……以后红星村,靠你了……”
顾音音眼睛一热,泪水夺眶而出。
她看不得这样的场景。
老村长说完这些话,就软软地倒在床上,一会喘息一下。
“老村长!您别这样说,你会好起来的!医学会越来越发达,真的,到时候很多疑难杂症都能治愈的,你要相信……”
“我等不及啦……”老村长艰难地笑,几乎是用气音说出的话。
一屋子亲人都低声呜咽起来,余芳也小声哭起来。
逐渐的,有得到消息的村里人纷纷赶来,谁不知道老村长对大家的好?
虽然老村长不如顾音音,但要不是老村长,顾音音也不会当村长,大家都懂。
院子里挤满了人,不少人默默擦泪,明明是大年三十,可谁也笑不出来,整个村子,没有一丝鞭炮的声音,只有遥远的其他村子传来的声响。
顾音音哭了:“老村长,你别放弃,我,我就要去学医学了,我一定学好知识,我会努力救你的……”
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,就算她学会了,学懂了,那也要几年后,到时候就在真的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了吗?
屋子里逐渐安静,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,老村长的眼睛紧闭,靠在他儿子的怀里,安静得仿佛沉睡。
他儿子闭着眼仰头哭着痛喊一声:“爹!”
屋里屋外都跟着哭了起来,顾音音眼睛模糊得看不清楚任何东西。
最后还是余芳拉走了她:“老村长家人要处理后事,咱们在这也不方便了。”
深冬冷寂的村庄,乌鸦从干枯的树枝上飞过,雾沉沉的天空,看着让人十分压抑。
这一切照的原本纯洁无暇的雪,也显得格外地冰冷。
余芳眼睛红红的:“那你愿意答应老村长,继续带着红星村发展吗?”
顾音音看向村庄前方,笔直的道路延伸到村庄前面的农田里,一切安静缥缈,让人看不透生死。
“其实,老村长最大的愿望不是这个。”
余芳不解,顾音音从雪上捡起来一片刚掉落的枯叶,轻轻叹气:“他肯定也想继续活着,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。余芳,红星村交给你,我要去学医学,我要努力跟死神赛跑,去救人,去弥补更多的遗憾。”
跟死神赛跑?
余芳心中一动,想到自己曾经因病去世的外婆,心里感慨。
“音音,那你加油,我相信你可以的!”
因为要顾忌村里人过年的心情,老村长一家人没有大办,但村里人还是自发地哀伤着,今年没有人放鞭炮,大家都念着老村长的好。
顾音音后面去了一趟老村长家,瞧见短短三天,老村长的娘头发全部都白了。
老人家笑吟吟地看着大家,但眼珠子红红的,明显是哭了太久。
老年丧子,换谁都承受不了。
老村长一家都沉浸在巨大的悲哀之中,看得顾音音心痛不已。
可是逐渐的,人生还是要继续,除了老村长家,其他人家过年拜年还是要按照习俗进行。
虽然说是你来我往的,但热热闹闹的还是非常有趣的。
初三顾音音一家去了顾大海家,初四顾大海一家就来了顾音音家。
初五被李爱莲抓到了机会,要求他们回去吃个团圆饭。
其实沈国安也给李爱莲拜年了的,初一那天他提了酒和果子以及红糖过去,但李爱莲不满意,她现在担心铁栓的未来,打算把几个儿子都叫到一起,好好地商量这个事情。
如今老三腰不好,媳妇也跑了,铁栓没人管没人问,这可怎么了得?
李爱莲才走到顾音音他们门口,就瞧见远远地来了几个人,都是瞧着很体面的人。
她才不管这些人,正想砸顾音音的门,那几个人走过来,拉着她问:“老人家,请问下顾音音家在哪?”
李爱莲歪歪眼:“你们是谁?找她看啥?”
其中一个人客气地说道:“是这样的,顾音音报名参加了高考……”
李爱莲尖锐地喊了起来:“啥?这个败家女人参加了高考?报名费要钱吗?那都我儿子辛苦挣的钱!就是金山银山也不够她花的!现在报名还能取消吗?给我取消!把报名费退给我!我不同意她报名!”
那几个人都震惊了,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。
但大家都还是耐着性子:“您别急,现在取消呢肯定是来不及了,毕竟考试都考了。”
李爱莲气得咬牙切齿:“啥?退不了?你都是骗子吧!专门骗我儿子的钱!你们还是个人吗?我不管,报名费还给我!”
她说着就拿头去顶他们,搞的人人目瞪口呆。
所以,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,到底是顾音音的什么人?
他们辛辛苦苦地跑了这么远,就是为了找顾音音,只要顾音音想要,别说是报名费了,就是报名费的十倍百倍那都可以!
但是,非要坚持退高考报名费是几个意思?嗯?
顾音音报考的是理科, 总共是七门课程,710分,连着考了三天, 等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,顾音音的手脚都有些发痒。
戴着大手套就很不方便写字,考试的时候只能不戴手套, 但被冻僵的手脚晚上砸遇到热水,就会产生一种奇异的痒感,接着红肿起来,滋味实在是难受。
好在沈国安提前准备了蛤蜊油,他知道这几天冷, 因为考试的这几天他都是让来孩子在招待所待着, 而他则是在校门口焦灼不安地等着。
学校门口冰天雪地,下了雨又下雪,冷得不行,他心里担心顾音音, 就特意去买了辣椒和大蒜,又打听到茄子根能治冻疮,特意去旁边问谁家有茄子根。
晚上,沈国安借用了招待所老板的锅, 用茄子根和辣椒煮水让顾音音泡了泡手和脚。
那种难耐的痒感总算渐渐褪去,顾音音唏嘘:“大哥真是小妹的救命恩人!”
沈国安听着她俏皮的话却完全笑不出来,一边撩起来热水细细按摩她的手指, 一边说:“考完试总可以好好休息下了吧?你这小身板快被折腾坏了。”
顾音音点头:“嗯,考完就休息!”
沈国安想问问考的怎么样,但最终还是没有问,怕影响她思绪。
第三天, 考场里竟然有一小半的人都没来,顾音音咂舌,其他人也自然庆幸自己坚持来了,努力了那么久,不来也太可惜了!
其实也不怪那些人没来,因为第二天的题目就非常难了,这第三天,只会更难。
果然,题目发下来,不少人做到一小半就紧皱眉头,心里慌得不行。
可顾音音一喜,莫名想笑,最后一门考试是生物考试,她因为要考医学院,非常重视生物,甚至自己搜集整理了一套资料题目,这张试卷上竟然被顾音音连着押中了三道题!
想想曾经比赛押题押重点的老师们,能够押中一道题都开心的不行,而自己押中了三道题,顾音音就觉得这简直是奇迹呀!
牛逼了我自己!
因为押中了题目,顾音音做起来就更加地顺利,不知不觉一张试卷如流水般顺畅地做了下来,等全部做完检查了两遍,这才到了考试结束的时间。
铃声一响,唐悦头皮发麻,她再次遥遥地看了一眼顾音音的试卷,就发现顾音音依旧写的很慢。
唐悦就想不明白了,怎么顾音音每次都能瞎编那么多字呢?
她本身是想多写一点字在试卷上的,可谁知道怎么都编不出来,怎么写?
大部分人走出考场都是一脸惆怅,觉得自己考得不好,可顾音音却满脸轻松,她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。
刚走到大门口,身后忽然跳出来一个人:“顾音音!”
她回头,就瞧见了邱静,心里也挺高兴的,两人上次见面还是报考的时候,如今再见面已经考完了。
真是时光如梭啊!
邱静开心得不行,拉着顾音音压低声音,兴奋地说:“你给我的资料我看完了,妈呀!竟然押中了好几道题!哈哈哈哈哈,顾音音,你咋恁厉害!要不是你,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多分,但现在我觉得我肯定可以考上大学!”
顾音音眼睛里都是柔和的碎光:“真的吗?你用得着就好。”
邱静眨眨眼:“真希望我们到时候能考上同一所大学,就是在同一个城市也好,我觉得跟你真的很有缘分!等考试分数出来报志愿的时候,我们来这见面!”
“成。”两人笑着又说了几句,大致对照了下答案,邱静震惊于顾音音的记忆力,顾音音也感觉得出来,邱静成绩是非常不错的。
越是聊,邱静就越是开心,越是自信:“我感觉我好像遇到了牛人!你的分数肯定很高很高的!我借了你的光才能考成这样,不过我爹娘肯定也很满意了,为了供应我读书,他们吃了好多苦,我要是能考上我,我爹泉下有知也安心了。”
顾音音听到她这样说,赶紧安慰:“你肯定也很厉害的,等分数出来你爹在天之灵肯定也会为你高兴呀。”
跟邱静告别,顾音音走出大门一眼就看见了沈国安,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,笔直地站在人群中,俊逸潇洒,神色淡然,宛如清冷高大的树木。
她浑身一下子软了。
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,想到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过的苦,受过的委屈,决定参加高考之后看过的书,做过的题目,熬过的夜……
她百感交集,眼圈泛红,嗓子堵住了。
不是不会累,只是想用尽全力去实现愿望,想做得更好一点,想对得起自己。
沈国安穿越人群,长臂用力一捞,把顾音音摁在了自己怀里,用大衣裹住了她。
不用说,他也明白她心中的感受。
“乖,都过去了。”
顾音音呜呜地哭了一会:“终于考完了!”
顾音音浑身无力,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,一路以来攒着一股劲儿,仿佛使不完,可是突然之间就松散如一盘沙,她甚至想好好地睡一觉。
回到招待所,顾音音就发现沈国安雇了一辆车送他们回去,因为天冷,坐公共汽车不方便,沈国安不想让她吃苦。
俩孩子笑嘻嘻地:“娘!您以后就是大学生了!”
顾音音笑笑:“这还没考上呢,瞧把你们开心的。”
小娃信誓旦旦:“我娘肯定能考上!”
大娃也点头:“娘要是考不上,其他人更考不上。”
顾音音被他俩给逗笑了,几个人收拾行李赶紧上车回家去了,还好他们没有耽搁,回到家当晚就下了大雪。
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五点,顾音音倒头就睡,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沈国安把晚饭做好,到了屋子里去喊她:“饿不饿?吃点饭?”
迟迟没有回应,沈国安伸手摸摸她额头,温度正好,也并没有发烧,可怎么就喊不醒?
大娃小娃也凑过来喊:“娘,娘,您醒醒,吃饭了。”
可任由三人喊了半天,也喊不醒顾音音。
最终,沈国安只能让孩子们先吃,他突然就明白了,顾音音并非是真的比别人更有力气,更厉害,只是她更能坚持,她也是需要休息的人。
这一觉顾音音从下午五点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五点,整整二十四个小时,等到最后家里人都有些害怕了,顾音音才彻底睡醒,揉揉眼还打了个呵欠,感觉自己累得不行。
高考总算彻底彻底地过去,顾音音醒来之后,瞧见沈国安给自己留的饭菜,摸着瘪瘪的肚子赶紧吃了起来。
因为又要赶到过年了,沈国安便往家里买了不少的鸡鸭鱼肉,肘子啊什么的炖得喷香,就是为了给顾音音补身体。
好在连着吃了十几天,顾音音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,但镇上接连的粘着年终会议又开始了,沈国安心疼她不想让她去,次次都送她。
后来沈国安忙着去布料厂清账,顾音音便把余芳也叫着,两人一起去镇上开会。
冰天雪地的,真是冷,两人从红星村骑着出去,路况一下子就没有那么好 ,自行车有些颠簸。
余芳戴着大围脖,手上则是一双大手套,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顾音音脖子上的绒线围脖。
她的这条还是用旧的毛衣拆掉的线织成的围巾,不像顾音音的围脖,是沈国安特地去商店买的,似乎掺了羊毛,不厚重却又暖和。
顾音音手上的手套也是带羊毛的,软和又保暖,可舒服了。
但余芳自然也知道,同人不同命,只要她努力,将来她也可以用得上这些的。
“瞧瞧这路,跟咱村的真不能比。”余芳被路上的坑坑洼洼颠簸得屁股疼,忍不住抱怨。
顾音音也觉得这路难受:“反正以后你当了村长,也要努力把路修好,要想富先修路,这是真理。”
可余芳心里有些发虚:“音音,你总说让我当村长,可我真的能当吗?这村里优秀的人很多,之前大刘村的村长落马之后就是外地调过来一个男青年,据说三十来岁,还没结婚呢,干劲儿十足。”
顾音音也听说过,为了鼓励余芳,就说:“那算什么?三十来岁还没有结婚,就说明在男女关系方面魅力不行啊,你要想,这人魅力不行情商就低,情商低,当干部能当好吗?到时候还是你厉害!这样的人就是调过来,也比不上你。”
这话让余芳心里高兴:“你说的对!大刘村那村长听说长得也不行,是外地的,大刘村跟红星村一直都有矛盾,就算哪天你去上大学了,我也绝对要把大刘村村长打趴下!让他喊我姑奶奶!”
她一边说着一边停自行车,旁边一个长相周正的男人正好也在停自行车。
那人个头挺高,五官端正,浑身一股凛然正气,停好自行车下意识地往这边看了一眼,正好跟余芳对视。
余芳莫名其妙:“你看我干啥?”
杨宇轻轻一笑:“没什么。”
顾音音也觉得这人有些奇怪,等两人到了开会的地方,瞧见大刘村村长杨宇的位置上坐着的人时,都是一愣,继而脸都红了起来。
一场会议主要也是围绕着整个镇的今年总结以及来年的计划。
开完会顾音音就被镇长叫走了,依旧谈的是年后把她调到镇上的事情。
“你现在高考也考完了,我听说今年题目难得很,你也估分了吧?”
顾音音点头,镇长笑笑:“很多人都直接另做打算了,小顾,你年后就直接来镇上上班吧。”
她当然不想来上班,现在分数已经估了,现在的政策还是分数出来之前填志愿,顾音音对自己自信,她连学校都选好了。
哪里会等着来镇上上班?
年前再去一次县城把志愿报了,就等着录取结果了。
但镇长的好意她不能不心领,何况镇上认定她成绩不会多好,一心要劝她来镇上,如她不含糊过去,镇长会拼死了劝。
除非等镇长看到她的高考成绩,但现在成绩没出来,她也不可能笃定的说自己一定可以考多少分数。
顾音音在办公室里跟镇长说话,余芳就在外头跟杨宇大眼瞪小眼。
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自己这还没有做上村长呢,就放豪言被隔壁村的村长听到了。
这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!
可余芳想到将来,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搭话。
“杨村长,不好意思,我之前都是开玩笑的。真没想到……”余芳脸上通红。
杨宇眸子如水一样干净:“没想到被我听见了?”
余芳脸更红了:“那个,不好意思,我那是开玩笑的……”
杨宇呵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他并非是想当什么村长,他来之后,不少关系户都有意见,而他之所以会来到这个闭塞的地方,只是被人暗算下放到这里。
村长是他的跳板罢了,年后他就要来接任镇长的位置,按照他的手段,往上爬实在是太轻松的事情。
像余芳这样的人,没什么心机,那几句话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。
只是他有些好奇,这女人这么白痴,怎么还会有人想捧着她做村长?
但杨宇不会管这些事情,只是淡淡戏谑一句:“我倒是很期待你把我打趴下,喊你姑奶奶的那天。”
余芳尴尬地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!
现在见了大刘村的村长真人,她真想狠狠地骂那些传谣言的人一顿,这叫不咋样?不合适?
这人一看就是非常厉害的人,当个村长都是可惜了!
余芳红着脸,还好杨宇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,她在原地站着,后悔死了。
等冷静过后,竟然发现杨宇刚刚站着的地方掉了一支钢笔。
她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,有些愕然,但很快就朝外追了出去,却发现已经没了人影。
等顾音音从里头出来,也不知道怎么的,余芳没跟她提杨宇的事情,中途找了个借口,直接骑车去了一趟大刘村,把钢笔送到了村委会,指明给杨宇的,便走了。
□□出来之后,顾音音对照着估算了一番,发现自己的分数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高,她有些震惊,反复地对照,就差不多确定了,她的分数是真的高!
按照这个分数,全国最好的医学院可以随便报。
目前整个国内最好的医学院就是滨城医学院和京师大学的医学院了。
顾音音查了一番,滨城医学院更先进,因为靠海,许多知识都是融合了国外的思想,是很多人的梦想学院。
但京师大学的医学院也非常棒,因为京师大学是全国第一高等学府,条件那自然不用说了。
顾音音纠结了许久,晚上钻被窝里靠着沈国安商议:“你说,我选择哪个学校好?”
她实在是拿不定主意。
“去滨城吧,滨城气候好,不会那么冷,你怕冷。”
顾音音玩了一会他的手指,叹气:“其实还是嫌弃远,无论滨城还是京师大学都离咱们好远,如果我真的被录取了,咱们就要拖家带口的搬走了。”
沈国安大手摸摸她头:“怕什么?只要有我在,就是家,你放心好了。”
他身上暖呼呼的,顾音音脚丫子贴在他小腿上,蹭啊蹭,又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。
整个人都是满足的,他说的对,只要有他在,没什么好怕的。
顾音音打定了主意报考滨城医学院,本身她还考虑过一个因素,那就是滨城是林世贤的老家,梅晴也在那个地方,她不想看见他们。
但是滨城那么大,她是去读书的,哪里那么巧就会遇见了?
顾音音想想,自己的人生跟未来不能被这样的人耽误了,何况自己也没有做亏心思,反倒是梅晴,如果遇上了,顾音音得好好地算一笔账!
报志愿也是年前的事情,顾音音冒着风雪赶到了报志愿的地方,遇到了邱静。
邱静是特意等她的,提前往红星村村委会打了个电话,两人约到了这儿。
“我估摸着我的成绩可以报考滨城医学院的护理专业。”邱静挽着顾音音的胳膊,亲亲热热地说。
她成绩不如顾音音,顾音音可以报滨城医学院最好的临床专业,邱静估摸着自己只能读分数线最低的护理专业。
顾音音笑:“滨城医学院很厉害,护理专业很好的。我也打算报滨城医学院,如果咱俩都被录取了,到时候还能一起去读大学。”
邱静更高兴了:“真的?!哎呀太好了!你的成绩应该可以报临床吧?到时候你给人做手术,我来做护士,咱来就是天生一对!”
还就是这么巧,看着她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高兴,顾音音伸手捏了一把。
那手感,绝了!
两人很快就把志愿都给填好了,这是关乎命运的问题,谁也不敢冒险。
可负责填志愿的老师找到了顾音音:“你这没填错?”
顾音音点头:“对啊,没填错。”
那老师嗤的一声乐了:“成,今年还有人试卷都没写完填了京师大学呢,怎么说呢,现在的人啊,胆子都大,唯一的机会不好好珍惜,就知道瞎糊弄。”
顾音音知道,这老师肯定以为她考不到滨城医学院的分数,说实话,整个县城几乎都没有人能考到滨城医学院,因为这个县的教学质量并不行,能有那个知识文化考滨城医学院的人早就去外地了。
她也不想去争辩,等分数出来一切也就知道了,再说如果自己没有考上,现在争辩回头也是个笑话。
填完志愿就是回家等消息了,录取结果要等年后才会下来,顾音音不愿意去想录取结果,安安心心地等着过年。
下半年由于忙着高考的事情,村里大部分事情顾音音都转交给了余芳,比如红薯粉的生意,红薯干的制作等等,余芳每件事都办得非常好,因此到了年底村里人人都分到了不少钱。
虽然还没有收到录取结果,但顾音音心里有预感,觉得她一定可以考得上。
别说是她了,沈国安和俩孩子也都这样觉得,一家子都计划起了年后搬走的事情。
顾音音提前透了口风:“如果娘真的考上了,年后咱们就要去城里,你俩做好准备,现在先不要说出去,但到时候肯定要跟你们现在的小伙伴分开的。”
大娃小娃都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,但同时又有点舍不得老家,毕竟这里有许许多多他们的小伙伴。
小娃有些不舍:“娘,舅舅一家也去吗?”
她特别喜欢舅舅跟舅妈,还有三个表哥一个小表弟。
“舅舅一家不去,就咱们一家去,等将来有机会他们也会去。”
如今顾大海跟蒋芸一个负责养鱼一个负责红薯干厂,日子也是越过越好。
小娃失落极了:“要是舅舅一起去就好了。”
她最喜欢舅舅了,每次见到她都要抱起来把她举起来像飞机一样,逗得她哈哈大笑。
大娃也喜欢舅舅,好几次上学路上凑巧碰到舅舅,都被强行塞一点零花钱,舅舅总是说他有钱的很,比沈国安还有钱,让大娃随便拿去买糖吃。
谁不知道,舅舅家并不富裕,只是真心喜爱自己的外甥外甥女罢了。
但人生总要分别,只能在心里默默消化。
顾音音和沈国安商量一番,想到顾大海一家现在住在顾家村,一家子六口人挤在两间屋子里,实在是寒酸,何况顾大海家的老大再过两三年也要结婚成家了,靠着顾大海两口子,想盖新房子真的不容易。
他们是勤劳,但不够机灵,做人有些老实了些,想赚大钱真的不容易。
顾音音心里有个想法,但终究觉得不妥,就没提出来。
谁知道,沈国安提了出来。
“咱年后要是一走,这屋子放着浪费,长久不住人还容易坍塌,当初邱主任一家就是便宜卖给咱,咱不能浪费了。大嫂是个干净爽快的人,不如把房子给他们住着,这有四间卧房,还有堂屋厨房,院子也够大,虽然也不新,但还算宽敞,正适合他们一家住。”
顾音音眼睛湿湿地看着沈国安,一言不发。
沈国安笑着摸摸她脑袋:“怎么了?舍不得?”
顾音音摇摇头:“不是,我就觉得,沈国安你咋这么好呢!”
她想到沈家的人,又觉得这样也不是太好。
“这样的话,你娘那边肯定意见很大,到时候我哥嫂老实本分的要是你娘他们弄啥幺蛾子,只怕顶不住。”
提到李爱莲,沈国安眸子紧了下:“不怕,咱们就说这房子是卖给了大哥大嫂的,何况大哥虽然大大咧咧的,但并不算会吃亏的人,关键时刻也能镇得住人。”
顾音音其实也挺心疼顾大海跟蒋芸的,但她再怎么帮,也不能帮一辈子,顾大海跟蒋芸的人生还是要靠自己。
红星村纷纷扬扬地下了几场大雪,年味也被逼出来了。
今年秋季养猪场又养了一批猪,年底请了屠户杀了,村里人纷纷都去买肉。
余芳把最好的部位都留给了沈国安,沈国安也大方,买了一口袋排骨猪蹄子五花肉什么的提溜回去了。
他就坐在廊下对着太阳光处理那些肉,顾音音如今也不看书了,她嫌弃猪肉有味儿,不想碰,就坐在旁边吃瓜子喝茶。
“你这是又准备做啥?”顾音音好奇的很。
她看见沈国安拿着小镊子一根一根地拔猪蹄上的毛。
“蹄冻。”沈国安简单明了地说。
“蹄冻是啥?”顾音音没有吃过。
“你吃了就知道了。”
沈国安忙活了半天,把猪蹄去毛,焯水,然后放入清水里加八角茴香丁香桂皮冰糖等各种大料,炖上一个小时,直至骨肉分离,取出来把骨头去掉,再把肉放进去原本的汤里煮到汤汁粘稠,撇去油沫,放到碗里就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摆着。
一夜冰霜,屋外的温度冷到了零下十度,简直就是天然的大冰柜。
第二天中午沈国安就把那蹄冻拿了过来,上面的盖子解开,碗倒扣到案板上,透明如水晶一般的蹄冻就呈现在眼前。
顾音音忍不住流口水:“这就是蹄冻?看起来好好吃啊!”
透明而富有弹力的蹄冻瞧着特别好看,里头夹杂着碎了的猪蹄肉,一丝一丝一缕一缕,绽开如花儿一般。
沈国安小心翼翼地把猪蹄冻切成均匀的方片状,整齐地摆放在碟子里,然后又调了一碗醋汁儿。
醋汁儿是用香醋,生抽,辣椒油,葱花,香菜碎以及白糖拌出来的,夹一筷子蹄冻,蘸上一点醋汁儿吃,软滑弹牙的蹄冻,吃起来非常美味。
沈国安做了一小盆,一家子不过三天就吃光了,大年三十之前又做了一次,年夜饭上也摆了出来。
今年的年夜饭更是热闹,余芳一家,还有顾大海一家都被沈国安请了过来。
因为想着年后顾音音如果考上了大学那就要离开红星村,轻易回不来,便借着过年先聚一下。
顾大海不知道这一茬,坚决不过来,他家几个孩子都忒能吃,到了姑姑家不把房顶都给吃通了?
可沈国安交了底儿:“年后音音要是考上了,俺么就不回来了,这好不容易过个年,咱就一起吧?”
蒋芸跟顾大海都是吃了一惊,心里舍不得音音,却又为她感到高兴。
他们只知道顾音音当村长厉害,却不知道顾音音悄默声地就去参加高考了,看这样子还真的考的上?
顾家女儿就是牛逼!
末了,顾大海跟蒋芸答应了去沈家过年,却也大包小包地带了许多的东西过去,都是拣家里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,去之前还叮嘱孩子们不许在姑姑家乱翻东西,更不能敞开了吃,吃得多了回家要挨打。
可他们一到沈家,顾音音就把早准备好的糖果瓜子鸡蛋糕啥的都拿了出来,今年孩子多,她就特意准备得多,堆满了一个桌子,还有几大罐黄澄澄的罐头。
小娃主动把罐头抱到大哥哥手里:“大哥哥,这个好吃,你尝尝!”
她塞完罐头,又拿糖果:“二哥哥,这是高粱做的糖,可甜了!还有这个,是酥糖,花生做的,还有这个,大白兔奶糖!你吃,你快吃呀!”
三个哥哥不敢动,才两岁的弟弟也不敢动,眼巴巴地看着,小娃哭了:“你们不吃,我生气!”
妹妹生气了?三个哥哥立即吃了起来。
在小娃的花式劝说下,顾家几个小子也没客气,一个个肚皮吃得溜圆,可把蒋芸给气坏了!
顾音音察觉了蒋芸的目光,立即为侄儿打气:“姑姑给你们撑腰啊!来姑姑这就是到自己家,可不许听你们的娘,假客气!咱们就是一家人,吃吧吃吧赶紧吃!”
蒋芸又好气又好笑,偷着打了顾音音一下:“你这花钱如流水的毛病可得好好改改了。等回头去了城里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,记住了吗?”
顾音音笑眯眯的:“好嫂子,我记住了。”
余芳倒是不觉得这样,挤挤眼说:“大嫂子,你这话都叮嘱错了人,他们家最会花钱的是沈国安。啧啧,那为了媳妇孩子花钱的样子,我看了都眼红。”
蒋芸笑起来:“我这妹子就是命好,遇上个好姑爷,不过,也是我妹子自己好,就是个享福命!”
那边顾大海跟沈国安把酒言欢,这边顾音音,蒋芸,余芳三人说说笑笑,也都喝了不少。
大年三十,人人都高高兴兴的,可有一户人家却阴云密布。
那就是前村长的家,他此时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,两颊深陷,呼吸急促艰难,他媳妇忍痛问:“孩子他爹,你还有什么想说的,想做的,你都告诉我!”
前村长声音虚弱:“去,去喊,喊,顾音音……”
顾音音接到消息的时候才吃了饭,知道这事儿赶紧跟余芳赶到前村长家。
自打村长逼迫她接任村长的位置之后,她就很少再见到村长了,一开始听说是有事去了外地,后来又听说是生病,但顾音音去看过他几次,见他状态不错,以为没什么大事儿。
怎么会忽然之间就不行了呢!
前村长一家子都眼睛红红的,顾音音瞧着床上那个几乎认不出来的男人,惊住了。
“老村长,您!”她走过去,满眼不可置信。
“顾音音,你来了。”前村长稍微有了点精神。
顾音音张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觉得嗓子被堵住了。
余芳赶紧问:“怎么回事啊?咋忽然就这样了?”
前村长的媳妇哭着说:“本身秋天还好好的,这一入冬,说不行就不行了,这可咋办?他是俺家的顶梁柱啊,也才五十多岁啊……”
这一家子都哭了起来,顾音音心里钝钝地疼。
她跟前村长相处过,知道他是个很不错的人,有抱负有理想,只是要是好碍于世俗与现有的条件,只能苦闷度日。
但他的确为了人民付出过,努力过。
顾音音握住村长媳妇的手,问:“大嫂,你别哭,老村长这是什么病?”
“肺癌,治不好了。去了大城市,花了好多钱,也看了中医,医生说,只能这样了……”
一屋子静默,前村长笑了起来,声音粗哑:“没啥……没啥……”
他浑身瘦得皮包骨,精神萎靡,无力地垂着脑袋:“顾音音,谢谢你……以后红星村,靠你了……”
顾音音眼睛一热,泪水夺眶而出。
她看不得这样的场景。
老村长说完这些话,就软软地倒在床上,一会喘息一下。
“老村长!您别这样说,你会好起来的!医学会越来越发达,真的,到时候很多疑难杂症都能治愈的,你要相信……”
“我等不及啦……”老村长艰难地笑,几乎是用气音说出的话。
一屋子亲人都低声呜咽起来,余芳也小声哭起来。
逐渐的,有得到消息的村里人纷纷赶来,谁不知道老村长对大家的好?
虽然老村长不如顾音音,但要不是老村长,顾音音也不会当村长,大家都懂。
院子里挤满了人,不少人默默擦泪,明明是大年三十,可谁也笑不出来,整个村子,没有一丝鞭炮的声音,只有遥远的其他村子传来的声响。
顾音音哭了:“老村长,你别放弃,我,我就要去学医学了,我一定学好知识,我会努力救你的……”
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,就算她学会了,学懂了,那也要几年后,到时候就在真的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了吗?
屋子里逐渐安静,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,老村长的眼睛紧闭,靠在他儿子的怀里,安静得仿佛沉睡。
他儿子闭着眼仰头哭着痛喊一声:“爹!”
屋里屋外都跟着哭了起来,顾音音眼睛模糊得看不清楚任何东西。
最后还是余芳拉走了她:“老村长家人要处理后事,咱们在这也不方便了。”
深冬冷寂的村庄,乌鸦从干枯的树枝上飞过,雾沉沉的天空,看着让人十分压抑。
这一切照的原本纯洁无暇的雪,也显得格外地冰冷。
余芳眼睛红红的:“那你愿意答应老村长,继续带着红星村发展吗?”
顾音音看向村庄前方,笔直的道路延伸到村庄前面的农田里,一切安静缥缈,让人看不透生死。
“其实,老村长最大的愿望不是这个。”
余芳不解,顾音音从雪上捡起来一片刚掉落的枯叶,轻轻叹气:“他肯定也想继续活着,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。余芳,红星村交给你,我要去学医学,我要努力跟死神赛跑,去救人,去弥补更多的遗憾。”
跟死神赛跑?
余芳心中一动,想到自己曾经因病去世的外婆,心里感慨。
“音音,那你加油,我相信你可以的!”
因为要顾忌村里人过年的心情,老村长一家人没有大办,但村里人还是自发地哀伤着,今年没有人放鞭炮,大家都念着老村长的好。
顾音音后面去了一趟老村长家,瞧见短短三天,老村长的娘头发全部都白了。
老人家笑吟吟地看着大家,但眼珠子红红的,明显是哭了太久。
老年丧子,换谁都承受不了。
老村长一家都沉浸在巨大的悲哀之中,看得顾音音心痛不已。
可是逐渐的,人生还是要继续,除了老村长家,其他人家过年拜年还是要按照习俗进行。
虽然说是你来我往的,但热热闹闹的还是非常有趣的。
初三顾音音一家去了顾大海家,初四顾大海一家就来了顾音音家。
初五被李爱莲抓到了机会,要求他们回去吃个团圆饭。
其实沈国安也给李爱莲拜年了的,初一那天他提了酒和果子以及红糖过去,但李爱莲不满意,她现在担心铁栓的未来,打算把几个儿子都叫到一起,好好地商量这个事情。
如今老三腰不好,媳妇也跑了,铁栓没人管没人问,这可怎么了得?
李爱莲才走到顾音音他们门口,就瞧见远远地来了几个人,都是瞧着很体面的人。
她才不管这些人,正想砸顾音音的门,那几个人走过来,拉着她问:“老人家,请问下顾音音家在哪?”
李爱莲歪歪眼:“你们是谁?找她看啥?”
其中一个人客气地说道:“是这样的,顾音音报名参加了高考……”
李爱莲尖锐地喊了起来:“啥?这个败家女人参加了高考?报名费要钱吗?那都我儿子辛苦挣的钱!就是金山银山也不够她花的!现在报名还能取消吗?给我取消!把报名费退给我!我不同意她报名!”
那几个人都震惊了,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。
但大家都还是耐着性子:“您别急,现在取消呢肯定是来不及了,毕竟考试都考了。”
李爱莲气得咬牙切齿:“啥?退不了?你都是骗子吧!专门骗我儿子的钱!你们还是个人吗?我不管,报名费还给我!”
她说着就拿头去顶他们,搞的人人目瞪口呆。
所以,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,到底是顾音音的什么人?
他们辛辛苦苦地跑了这么远,就是为了找顾音音,只要顾音音想要,别说是报名费了,就是报名费的十倍百倍那都可以!
但是,非要坚持退高考报名费是几个意思?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