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探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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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嘉靖眼中,这场大雪,来得不是时候。
他几乎能料到在今日的朝堂之上群臣会说什么,这些虎狼之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,逼迫自己在此事上低头,所谓顺天意,大抵如此。
吕方快步入殿,在嘉靖跟前行过礼后便道,“皇上,听说今日早朝杨阁老没有来。”
嘉靖微微抬眼,“说了缘由么。”
吕方勾着身子,道,“听说,是病了。”
“嗯。”嘉靖点头一笑,早不病,晚不病,偏偏这个时候身体抱恙,不可不谓是老狐狸,朝堂上空缺的那个位置,当下进可攻,退可守,嘉靖微微闭起眼睛,莫非等了四年,时机仍未到么。
吕方望着嘉靖未曾更换的衣袍,向一旁的黄锦望去,却见他愁容满面,吕方缓缓走近,低声问道,“莫非,主子一晚都没睡?”
黄锦只得点头,又摇头叹道,“拦不住啊。”
嘉靖没有理会近旁两人的窃窃低语,只是在暗自思忖接下来的应对。屋内暖意浓浓,嘉靖一身单衣静坐在床榻之上,他坐在一重重幕帘的最里层,无人看得见他此刻的神情。他抬起手,用手背轻轻拍打额头,面容沉静地望着前方。
老天为何要降这场雪?嘉靖目光如炬,却平静地在帘幕之中一声不吭。难道朕真的做错了么。
此刻陆秉站在易卿的房屋之内,望着这漫天的大雪,也同样思绪起伏。昨夜一夜未曾回屋,亦不知宫中是否有消息传来,陆秉默默然低头,回望了一眼顾寻的方向,略一犹豫,仍是决定返屋一趟。
他嘱咐下人小心看护,只道自己去去就回。
几个侍婢点头答应,屋内留了一个婢女守在顾寻的身旁,另两人站在前厅,此刻前厅与里屋之间的帷幔仍是放下的,这厚重的幕帘阻挡纷繁视线与嘈杂声响。忽然,窗外雪地之中传来一阵猫叫,那声音甚是凄婉可爱,咕噜声挠得人心中痒痒。
那守在顾寻身旁的丫头闻声而动,起身向外而去,掀起帘子对那两人道,“哎?你们听见没有的,好像哪里有猫呢。”
“大概在门外吧~”一个丫环答道,“这样的天,在外头冻也冻死了,真可怜。”
另一人接道,“那咱出去看看呗~二公子怕猫,真要是有猫,咱还得赶出院子去。”
“说的是~”
这三人商量着便拉开门,又推开门外的帘帐,几人入了雪地,四处寻找起来。
正此时,一个身影迅捷地从房梁跃下,轻声落在房中,也不知那几个丫头什么时候就回来了,易卿搓了搓自己被冻得通红的双手,快步向顾寻床榻边走去。望着顾寻依然静默沉睡的脸,易卿不由得皱起眉头,他将冰凉的手贴在胸口,好快些让五指暖和一些。
易卿已经在自家房梁上呆了一宿,身体已快冻僵,此刻双脚已快失了知觉。
昨晚他才走不远便悄然折回,未曾亲自探过顾寻病情自己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。他顺着自家宅邸的屋顶有一处刻意留下的活动出口悄然进屋,这活动的砖瓦原是为夜行时方便而刻意准备,昨晚却派上了大用场,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横卧于屋内房梁。
哪里知道等到半夜,竟然下起了大雪,所幸的是后半夜寒风渐止,不然他估计也撑不到这时候。
易卿心中不平,竟然守到了这时候,陆秉终于舍得走了!
待到双手恢复了体温,易卿立时去摸顾寻的脉搏,果然如孙大夫所说,脉象虽然微弱,却依然平稳,只是体虚太过。易卿提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了下来,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,可是眉头却依然锁起,想起昨夜孙大夫说她“五脏俱损”的话来,心下只觉得郁结着一口难咽的苦楚。
易卿俯身,伸手将顾寻散在枕上的长发绾去耳后,想起昨晚在屋梁上看见的一幕,心中又再度翻滚。脑中一浮现陆秉的脸,自己就满心的不痛快。这厮,不是知道了顾寻是女儿身,就是有断袖之癖,然而自己却一直未曾觉察到这一层,只觉得此人奇怪,却不曾想这一直以来,都将顾寻放在一只大尾巴狼的对门!
他忿忿地叹了口气,若昨晚陆秉胆敢再进一步,他定然要冲下来与之拼命,绝不姑息。
低头再望顾寻温婉容颜,易卿不由得又松了眉。良久,他伸手轻轻敲了敲顾寻的脑门,嗔怒道,“姐姐就知道睡!”
他静靠在顾寻的身旁,身体靠着床沿蹲坐在地上,轻轻握住了顾寻的手,才发觉一直躺在屋内的顾寻亦是十指冰凉。易卿向着顾寻的手哈了一口热气,又小心地揉搓,他一面如此,又轻声叹道,“你心中有事,却不与我说,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,今后得改,一定得改!”
顾寻只是沉默,毫无回应。
易卿徒劳又是一声叹息,说道,“若不是昨日那姓陆的小子送你来,我竟一直不知你为伯父西去的事情伤心至此,你瞒我做什么,我的好姐姐?”
易卿再无言语,只是一直捂着顾寻的手,想起从前在顾府的旧事,种种伤心又上心头,那时候的顾寻是如何地怨恨顾元和的懦弱与愚孝,她在母亲死后于坟前痛陈是顾元和害死了妈妈,那个几次三番叫嚣着复仇,恨不得对顾氏一家噬骨饮血的寻姐姐,竟会在顾元和病故之后,伤心至斯。
“原先我竟是暗暗为你高兴。”易卿双颊微颤,“连日来我都做了些什么…”
门外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易卿迅速将顾寻的手臂掖回被子里,又最后望了一眼此刻依然沉睡的顾寻,心中百感交集,又一个纵身,跃至房梁。那丫头进了屋,便立刻回到顾寻的身旁,见她仍没有醒,便也只静静站在一旁,再无响动。
易卿叹了一口气,转身便顺着那一处活动的砖瓦,离开了此地。
庭院中盛开的桃花一夜之间化为冰晶,花瓣颜色依然娇艳,却已是一触即碎,一朵凝霜的花瓣被北风吹落了地,啪地一声,便摔得四分五裂。在连绵屋檐之上飞跃的易卿,渐与白雪融为一体,渐行渐远渐无形,他心中郁结,却无可发作。
在嘉靖眼中,这场大雪,来得不是时候。
他几乎能料到在今日的朝堂之上群臣会说什么,这些虎狼之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,逼迫自己在此事上低头,所谓顺天意,大抵如此。
吕方快步入殿,在嘉靖跟前行过礼后便道,“皇上,听说今日早朝杨阁老没有来。”
嘉靖微微抬眼,“说了缘由么。”
吕方勾着身子,道,“听说,是病了。”
“嗯。”嘉靖点头一笑,早不病,晚不病,偏偏这个时候身体抱恙,不可不谓是老狐狸,朝堂上空缺的那个位置,当下进可攻,退可守,嘉靖微微闭起眼睛,莫非等了四年,时机仍未到么。
吕方望着嘉靖未曾更换的衣袍,向一旁的黄锦望去,却见他愁容满面,吕方缓缓走近,低声问道,“莫非,主子一晚都没睡?”
黄锦只得点头,又摇头叹道,“拦不住啊。”
嘉靖没有理会近旁两人的窃窃低语,只是在暗自思忖接下来的应对。屋内暖意浓浓,嘉靖一身单衣静坐在床榻之上,他坐在一重重幕帘的最里层,无人看得见他此刻的神情。他抬起手,用手背轻轻拍打额头,面容沉静地望着前方。
老天为何要降这场雪?嘉靖目光如炬,却平静地在帘幕之中一声不吭。难道朕真的做错了么。
此刻陆秉站在易卿的房屋之内,望着这漫天的大雪,也同样思绪起伏。昨夜一夜未曾回屋,亦不知宫中是否有消息传来,陆秉默默然低头,回望了一眼顾寻的方向,略一犹豫,仍是决定返屋一趟。
他嘱咐下人小心看护,只道自己去去就回。
几个侍婢点头答应,屋内留了一个婢女守在顾寻的身旁,另两人站在前厅,此刻前厅与里屋之间的帷幔仍是放下的,这厚重的幕帘阻挡纷繁视线与嘈杂声响。忽然,窗外雪地之中传来一阵猫叫,那声音甚是凄婉可爱,咕噜声挠得人心中痒痒。
那守在顾寻身旁的丫头闻声而动,起身向外而去,掀起帘子对那两人道,“哎?你们听见没有的,好像哪里有猫呢。”
“大概在门外吧~”一个丫环答道,“这样的天,在外头冻也冻死了,真可怜。”
另一人接道,“那咱出去看看呗~二公子怕猫,真要是有猫,咱还得赶出院子去。”
“说的是~”
这三人商量着便拉开门,又推开门外的帘帐,几人入了雪地,四处寻找起来。
正此时,一个身影迅捷地从房梁跃下,轻声落在房中,也不知那几个丫头什么时候就回来了,易卿搓了搓自己被冻得通红的双手,快步向顾寻床榻边走去。望着顾寻依然静默沉睡的脸,易卿不由得皱起眉头,他将冰凉的手贴在胸口,好快些让五指暖和一些。
易卿已经在自家房梁上呆了一宿,身体已快冻僵,此刻双脚已快失了知觉。
昨晚他才走不远便悄然折回,未曾亲自探过顾寻病情自己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。他顺着自家宅邸的屋顶有一处刻意留下的活动出口悄然进屋,这活动的砖瓦原是为夜行时方便而刻意准备,昨晚却派上了大用场,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横卧于屋内房梁。
哪里知道等到半夜,竟然下起了大雪,所幸的是后半夜寒风渐止,不然他估计也撑不到这时候。
易卿心中不平,竟然守到了这时候,陆秉终于舍得走了!
待到双手恢复了体温,易卿立时去摸顾寻的脉搏,果然如孙大夫所说,脉象虽然微弱,却依然平稳,只是体虚太过。易卿提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了下来,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,可是眉头却依然锁起,想起昨夜孙大夫说她“五脏俱损”的话来,心下只觉得郁结着一口难咽的苦楚。
易卿俯身,伸手将顾寻散在枕上的长发绾去耳后,想起昨晚在屋梁上看见的一幕,心中又再度翻滚。脑中一浮现陆秉的脸,自己就满心的不痛快。这厮,不是知道了顾寻是女儿身,就是有断袖之癖,然而自己却一直未曾觉察到这一层,只觉得此人奇怪,却不曾想这一直以来,都将顾寻放在一只大尾巴狼的对门!
他忿忿地叹了口气,若昨晚陆秉胆敢再进一步,他定然要冲下来与之拼命,绝不姑息。
低头再望顾寻温婉容颜,易卿不由得又松了眉。良久,他伸手轻轻敲了敲顾寻的脑门,嗔怒道,“姐姐就知道睡!”
他静靠在顾寻的身旁,身体靠着床沿蹲坐在地上,轻轻握住了顾寻的手,才发觉一直躺在屋内的顾寻亦是十指冰凉。易卿向着顾寻的手哈了一口热气,又小心地揉搓,他一面如此,又轻声叹道,“你心中有事,却不与我说,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,今后得改,一定得改!”
顾寻只是沉默,毫无回应。
易卿徒劳又是一声叹息,说道,“若不是昨日那姓陆的小子送你来,我竟一直不知你为伯父西去的事情伤心至此,你瞒我做什么,我的好姐姐?”
易卿再无言语,只是一直捂着顾寻的手,想起从前在顾府的旧事,种种伤心又上心头,那时候的顾寻是如何地怨恨顾元和的懦弱与愚孝,她在母亲死后于坟前痛陈是顾元和害死了妈妈,那个几次三番叫嚣着复仇,恨不得对顾氏一家噬骨饮血的寻姐姐,竟会在顾元和病故之后,伤心至斯。
“原先我竟是暗暗为你高兴。”易卿双颊微颤,“连日来我都做了些什么…”
门外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易卿迅速将顾寻的手臂掖回被子里,又最后望了一眼此刻依然沉睡的顾寻,心中百感交集,又一个纵身,跃至房梁。那丫头进了屋,便立刻回到顾寻的身旁,见她仍没有醒,便也只静静站在一旁,再无响动。
易卿叹了一口气,转身便顺着那一处活动的砖瓦,离开了此地。
庭院中盛开的桃花一夜之间化为冰晶,花瓣颜色依然娇艳,却已是一触即碎,一朵凝霜的花瓣被北风吹落了地,啪地一声,便摔得四分五裂。在连绵屋檐之上飞跃的易卿,渐与白雪融为一体,渐行渐远渐无形,他心中郁结,却无可发作。